辽左烟尘(01-05)"
第一章:**生由命,富贵在天
咸腥的海风像带刺的鞭子,狠狠抽在“永顺号”的甲板上。
这是一艘典型的山东平底大赶海船,原本跑的是烟**到大连的**路,如今却被**家支出来跑这条从塘沽往营口的单线。这是清末海运里**实惠的“三角贸易”——从南边运来洋货,到塘沽卸了,再空船北上,去营口驮那沉甸甸的黑豆、豆饼和烧锅酒。
这种平底船在风平浪静的滩涂边是把好手,可进了这喜怒无常的渤海深**区,就像一片被狂风揉烂的枯叶。侧面涌来的黑浪一浪**过一浪,只要一个没对准,这平底船就会被拍得底朝天。
“董二虎!你要是还没**,就给我滚过来拽缆绳!”
**宝生两只被海**泡得发白的脚****抵住甲板上的排桩,双臂青筋**起,几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舵杆上。他是烟**来的老**手,深知这种船的软肋:“侧面浪**就翻了!得把船头**过去!快点,换帆位!”
董广魁——乡**们喊他董二虎——此时正蜷缩在**漉漉的帆布堆里。这位来自河北藁城的木匠,怀里****搂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木工**箱,像搂着自家**儿子的命。他面**如纸,胃里的****早就吐在了海里,每颠簸一下,他就觉得心尖儿被拽出来晃悠一圈。
“仁慈的父啊……**啊……”董广魁闭着眼,单手在那只布满齿**、推刨和墨斗的箱子上飞快地比划着十字。他在藁城跟传**士混过几天,不为别的,就为那口洋饭和传**士带进来的那些**巧的机械图纸。
“**祖娘娘保佑!拜咱们海上的神才灵!你那洋**在陆地上,管不到这儿!”**宝生啐了一口,嗓门在大风里像**雷一样。他眼瞅着一个巨大的“回头浪”就要拍下来,要是再不转风帆的角度,整条船都得横过去。
“上帝万能!”董广魁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睁开眼,大吼一声。
他终于腾出一只手,****里还掐着半枚十字坠子,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积****。他的另一只手依旧****勾着工**箱,整个人像一根楔子一样钉在甲板上,嗓音嘶哑地吼出了那段在礼拜堂**来的祈祷词:
“我们在天上的父……救我们**离凶恶。因为**度、权柄、荣耀,全是你的,直到永远!阿门!”
仿佛是某种诡秘的巧合,或者是这片狂怒的海域终于对这艘卑微的木船感到了厌倦。
就在“阿门”落下的瞬间,原本漆黑如墨的铅**云层**,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条**。一束极亮、极细的金光,带着神迹般的肃穆,穿透云翳笔直地打在前方翻腾的白**泡沫上。
那光束就像一把金**的标尺,**准地划开了海面的混沌。远**,营口那模糊的、灰蒙蒙的海岸线,在这一瞬间被镀上了一层蜂**般的暖**。
**宝生愣住了,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咸**,惊愕地看着前方:“娘的……这河北大个儿,还真求动了?天光开了!”
董广魁瘫坐在甲板上,浑身虚**。他看着那缕阳光,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神灵的慈悲,而是他刚才单手拉帆时,那根缆绳磨过手心的**度——他在那一瞬突然悟到,如果把箱子里的那个棘**组装在风帆的绞盘上,以后即便再大的风,**宝生这样的船工也能省下一半的力气。
1863年的夕阳,照着这两个满身污泥与海**的年轻人。董二虎怀里的工**箱反**着微光,而**宝生则看着远方逐渐平静的辽河口。
他们还不知道,这只是第一代人上岸的序曲。那缕阳光不仅照亮了营口的码头,也照亮了一个延续六代、跨越半个地球的庞大家族的起点。
上部:龙兴与**路
第二章:三**聚首,大豆、烈酒与机括
1863年的营口码头,空气**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:退**后淤泥的咸腥、苦力身上的汗臭,以及**核心的——成千上万包大豆散发的淡淡豆腥气。
董广魁拎着沉重的工**箱正要往岸上走,脚下的烂泥踩得吱呀作响。**宝生猛地拽住他的胳膊:“二虎,等下!想不想趁热乎赚几个大钱?”
董广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**,有些诧异:“刚上岸,哪来的门路?”
**宝生扬了扬下巴,**向泊位深**:“瞧见那条吃**极深的平底驳船没?刚靠岸,那是专门走辽河**河的豆船。谈好价钱就要卸货,咱俩这身子骨,抢个搬运的活计不难。”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泊位旁。只见那船板上跳下一个年轻人,动作矫健如豹。他一身利落的窄袖青衫,**扎眼的是腰间斜跨着一把钢锋凛然的腰刀,肩上还背着一把牛角大弓——在大清朝,汉人百姓私藏兵刃是**罪,唯有旗人,这份“弓**定天下”的特权是写在骨子里的。这年轻人显然是某个旗庄的少**,正**自押运自家的收成。
码头老板是个蓄着山羊**的**明商人,此刻正拨弄着算盘,皮笑**不笑地压价。
“赵小爷,您这价儿**了。如今世道**,别人家运豆子得请镖**,那是大开销。您赵大龙自己仗着旗人身份,腰刀快弓,一路上连土匪都绕着走,